第七章 娘娘送我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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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莱德的六月,冬天依旧是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丝云彩。仰望天空,看到的是美丽的蓝,感受到的是蓝的深度,内心里好像有一双宝石蓝的眼睛凝视着你。

娘娘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前面,脚上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运动鞋,身穿黑色牛仔裤,白色T恤衫外面敞开着套上一件蓝色牛仔衬衫当作外套,马尾辫儿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左手拿着手包,右手高高举起,朝天伸出剪刀手,娘娘说,“快~快~,给我拍张背影照。”

我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照相,跟娘娘后面走,稳住手机,咔~咔~咔~连拍好几张。“不拍了!不拍了!我跟不上你。”身背大背包,手拉行李箱,走在马路中间,还在努力找角度保持平衡的我,跟在娘娘后面埋怨着,朝着前面连蹦带跳越走越远的娘娘吼,试图让她慢下来,“你都拍了多少张照片啦,还差这几张吗?你天下最美!好吧!”

娘娘这才反应过来,跳着转过身,笑着朝我这边喊:“你快跟上呀!我们不能错过火车。来!再拍张正面的。”娘娘又笑嘻嘻嘻地摆出新姿势站在马路中间。

“我不拍了。小心别让车撞死你!”我朝她吼着,加快步伐努力跟上这个小蓝兔。

我们住的这个社区,平时很安静,车辆很少,邻里都非常友善,有来自希腊和意大利的一对老夫妇,还有嫁给一个热衷于园艺胖男人的菲律宾大姐,周边有一排房子,租客每几个月换一批。但是呢,因为地处北区偏远,我们经常发现家里后院时不时少一些什么东西,有时少一车我们丢弃的空饮料瓶,有时会少几件放在外面没有拿回家的工具。还有一次,小偷卸掉楼下卫生间的窗户,入室偷盗,拿走了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娘娘的一些小银饰。从那时起,我们出门之前,总要检查所有门窗紧闭。跟周边的邻里混熟了以后,我们才知道斜对门的那家胖子,在自家后院的一亩三分地种大麻;从阳台向前望,不远处的两处电线杆中间,一年四季挂着一双靴子,靴子下面的一户人家门前横七竖八地停靠着五六台各种便宜的二手车。朋友们当面跟我说阿德莱德北区的治安不好,建议我尽早搬离。我觉得吧,“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我的这些“好邻居”好意思到我家打劫?

我和娘娘已经坐上前往市中心的城铁。况且~况且~况且~直达快车开到市区火车站只需要三十分钟左右。时间还早,我们在车站附近的麦当劳点了份午餐。坐在临街的玻璃窗前,我们一边吃,一边数着在这个街区有多少商家的网站都是经自我手。聊着聊着,门口进进出出好几对男男女女,我对娘娘说:“你看,人家,出门都带小仙女。”娘娘反应极快,两只手各伸出食指放在腮帮子上,鬼里鬼气地说:“看!我也是小仙女。”说完,脑袋还不住地向两边晃呀晃呀。

“赶紧吃吧。我看看去飞机场的巴士几点到站。”我在手机上搜巴士的时间表。娘娘整理自己的手包,把吃剩的食物包装纸丢进托盘,揣着托盘,走到墙角的垃圾箱,倒掉里面的杂七杂八,又回来坐到我旁边,安静地等着。

“大概还有十多钟,我们还能赶得上。”我自顾自地说。娘娘接着我的话说:“到了飞机场,我们还要CHECK-IN。我们现在就走吧。”我把背包推到背上,拉起行李箱,跟娘娘一前一后,朝巴士站走去。

到了飞机场,我们从电子告牌上找到航班的候机大厅,自助CHECK-IN之后,又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把背包丢在旁边的坐位上,把小行李箱推到座位前,把从脚搭在行李箱上,直挺挺地伸个懒腰,环顾四周将要登上同一班机的乘客。

娘娘端直身子坐着,抿着嘴,笑嘻嘻地看着我,两只手搭在我的胳膊上,一直就是这么看着。

我记得上一次她这么看着我,还是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我们坐城铁去海边,回来的路上,她两只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拇指不停地在我的皮肤上划呀划呀,也是抿着嘴笑嘻嘻地看着我。

“娘娘,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呀。”我转过身面向她,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自从我们在一起,我们俩从来没有异地分离超过几个小时。有次,我在家戴着耳机看电影,没有听到她发来的信息和未接电话。娘娘急匆匆跑回家,查看我的状况。从那以后,我养成了随时把手机带在身上的习惯。

“唉,走吧,你赶紧走吧。人可以不回来,钱记得一定打回来。”

我知道娘娘说的是气话。“你不用想着我会怎么样。你有大姐的微信。我在妓院里能干啥,你随时可以问大姐。不就一个月嘛。很快我就飞回来啦。”

“你要是动一下妓院的女人,以后你就不要再动我。”娘娘很认真地大声跟我说。

“嘘~~~”我做出一个小声手势,环顾整个候机厅,看到有几个中国人模样的人,依着行李箱在不远的座位上玩手机。“你说什么呢?!我是去帮大姐照看生意,又不是去嫖娼。我要是想动她们,她们会愿意让我动吗?”

“那你到了堪培拉,要天天跟我视频。我要看着你每天都干什么。”

“好的。没问题。”我知道每时每刻跟娘娘视频是不可能的。为了让她放心,我向她保证每天只要有空都会跟她视频。

娘娘抿着嘴,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上臂,只是笑着。

“我又不会跑。你抓这么紧干嘛。”我抽出胳膊,要把娘娘揽入怀中。

“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娘娘挣脱开,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打开锁屏,点开相机,摆出自拍的样子,把她和我放入同框,左转脖子,右转脑袋,又稍稍抬起下巴,咔~咔~咔~连拍几张。然后,站起来走到候机厅的落地玻璃窗前,背对着外面的飞机,咔~咔~咔~换着姿势又连续自拍。她双手把手机举在胸前,低头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抬起头发现我还在看着她,笑嘻嘻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怀里,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脖子,说:“我们再拍几张。我挑几张好看的。你要发朋友圈哦!”

“好啊!你在我前面。不然显我脸大。”我尽力向后仰,抬起下巴。

娘娘用力把我的头搂在她胸前,说:“你给我好好拍。笑一笑。”

我头抵着她的侧脸,而我的脸紧紧地贴在她软软的胸上,做出很尴尬的表情。

咔~咔~咔~

娘娘换着方向换着角度,又拍了好几张。

“娘娘,你快~快下来。太沉了!我的腿快断啦。”

“唉!你太没用了。”娘娘从我怀里跳下来,坐在我对面,双手捧起手机,自顾自地编辑刚刚的自拍。

登机广播突然响起!

周围的旅客们纷纷站起来,整理行李,去登机口排队。

“我还没有编辑好照片呢。”娘娘抬起头,看着我,手机还举在手上。

“你编辑好了,发给我就行。飞机起飞以后手机没有信号。我到了堪培拉就收到啦。”我还坐的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去排队。“不急。现在排队的人太多。我等到最后直接去登机口,不用走那么远,还要站好久。”

娘娘站起来,收起手机,走到我旁边,检查我的行李箱拉链,又把我的背包拿起来,手伸进背包外面的小袋里摸了摸,问我:“你的机票呢?”

“在我外套口袋里。不是你放进去的吗?”

娘娘把背包抱在怀里,坐在我身边,把膝盖贴在我的大腿,眼睛盯着慢慢向登机口移动的长队。

眼看排队越来越短,排在最后的几个旅客马上就要到登机口的时候,我站起来,从娘娘手中拿起背包推到背上,拉出行李箱的拉杆,从口袋里拿出机票攥在手上。此时,娘娘也站了起来。

“我走啦。你赶紧回家,照顾家里的猫。”说着,我捧起娘娘的脸,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娘娘陪我走到登机口。从登机口到飞机的通道,是一条向下走的斜坡。娘娘依在护栏,眯着眼睛朝我挥挥手,目送我走进向下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正对的墙上贴着一张用A4打印的指示牌。上面用英文写着“前排旅客向左拐。后排旅客向右拐。”并且用箭头指明方向。我拿出机票,确认姐姐给我买的是后排机票,我就向右边的通道走去。

提着小行李箱,下了楼梯,走出一道门,来到停机坪,一条用一排简易塑料路桩拉起的小径直通机尾,原来后排座位的人要从机尾登机。我拖着小行李箱,在暖暖的阳光里,顶着大风,走到机尾。在通向机尾的登机车的梯子上站满了拿着各式各样小行李的旅客,我排在最后,站在梯子下面,回头望了望刚才走进停机坪的那道门,忽然看见,那道门的正上方的落地玻璃窗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白色T恤衫外面敞开着套上一件蓝色牛仔衬衫当作外套,黑色牛仔裤显出并拢着的双腿。当我一步一层地向机舱口挪动的时候,我又回头望向那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

眼睛湿润了。。。

娘娘,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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