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妓院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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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站了起来,从她的目光方向看过去。在办公室门口的左边柜子顶上,还有一个监控显示器,大约有42寸大小,三行四列地显示整个妓院的各个区域。监控显示器正对着办公桌后面的电竞椅,背对着我的位置。所以,当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头顶上还有这么一张发光大脸。

二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监控画面,脸上的肌肉瞬时如僵。此时,监控画面里,有两个身影正从我刚刚走过的前门楼梯爬上来,站在了前门口。一个人头上裹着印度锡克人样式的头巾,留着大胡子,另一个人头戴棒球帽,看上去好像是白种人,又像是印度人,他伸手按响了门铃。

二姐急忙跑了出去。伴随着二姐拖鞋“啪~啪~啪~啪~”的声音,只见监控中,她快速走到前门,转动门锁,打开门,把来者二人请进右边的房间,让二人落坐在沙发上,自己站在房间门口,刚好在监控窗口的边缘区域。原来那个房间是个小客厅。我进门时瞥见房间里只有沙发。其实在监控里我才看到房间里的布局。沙发的对面是一台电视坐在低矮的小桌台上。电视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铺着椭圆形的小地毯。

监控里显示,二姐与来者二人言语几句,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关注焦点转向下一个监控窗口中,二姐出现在大厅。她穿过大厅,走到落地帘的位置,把这扇落地帘从一侧拉开,朝里面喊了句什么。我在办公室里仿佛听见她在朝里面喊:“出来塞哈喽啦。”之后,有一个监控窗口显示着走廊的位置,走廊一侧两个房间的门陆续打开,两个脑袋分别从门里探出头来,看向二姐,又退缩回去。

二姐转身,穿过大厅,从监控窗口上消失了。正当我看着监控走廊的窗口,两个女孩从房间里出来,走到落地帘后排队等待,其中一个穿比基尼的女孩披着大波浪卷的头发,好像就是给我开门的那个,一边走着模特步,一边捋着长发披散开来,二姐已经走进了办公室。当我们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她扭头转向监控显示器,站在我身前,只留给我背影,同时,还把她头顶的小撮头发揪起,做着让她舒服的朝天捋。

哦?站在落地帘后面的两个女孩儿还在等待的时候,第三个女孩从大厅里的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身穿空姐制服的样子,走进会客厅,简短和来者二人说了几句,转身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接着,落地帘后面的两个女孩儿也陆续走进会客厅,应该是向来者二人简单介绍自己,然后各自回房去了。

当女孩儿们正走回各自房间的路上,二姐踩着拖鞋,“啪~啪~啪~啪~”从办公室出去,走进会客厅,对着来者二人说着什么。头戴棒球帽那人坐在沙发上,侧身挺直右腿,右手从右侧裤子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两张钞票,递给二姐。二姐接过钱,卷成一卷,攥在手心,示意付钱的人跟她出来。二姐把那人带到落地帘的位置,指给他里面的某个房间,又朝里面喊:“丹妮,半小时!”待那人走进房间,二姐转身直奔办公室,留下锡克头巾男还坐在会客厅里的沙发上。

这时,二姐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进电竞椅,左手心里还攥着钞票,右手拉住办公桌的桌边,把自己拉近办公桌,打开正前方的一个蓝色文件夹。蓝色文件夹的开合两面只剩下大概一半的塑料还连接着,还算是个整体。只要稍微一扯,蓝色的文件夹可能各自分家。文件夹里有张A4大小的纸。A4纸印着表头为“RECORDS”(记录)的表格。表格上有五六行手写体的记录。

二姐提笔正要在表格里写下什么,抬眼看见在她对面傻站着的我,把左手里的钞票攥紧。“你坐啊!”

“哦!”我应了一声,坐回刚才的位置。

她匆匆写下记录,连忙把文件夹合了起来,往旁边一推,打开办公室左边的抽屉,把左手还攥着的钞票扔了进去,随手关上抽屉,然后又靠着电竞椅,把两只脚挂着拖鞋交叉搭在办公桌一角。“看到了吧。客人来了就是这么接待的。你的英文应该不错吧。听大姐说,你是硕士毕业?”

“哦。那是大姐抬举我了。我是南澳大学硕士毕业。毕业之后没混出什么名堂,开了按摩店,又做了个清洁生意。这不,大姐说要我过来帮忙,我就过来了。”

“你~硕士什么专业?”她追问道。

“IT。”

“IT?OMG!你一个IT硕士去开按摩店?去做清洁?”她把声音提高八度。她倒在电竞椅里,把自己弄成刘欢那样,好像脖子缩进了胸腔,但是从看不见的脖子里发出的提高八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尖锐。

“嘿嘿。没办法啊。先得学会养活自己。”我傻笑着回应。

“唉~”她拉出一个长长的降调,继续关心我的成长,“现在这个社会啊,什么样的人都有,哈~你这么有才,到这里来真是浪费了,哈~”二姐摇了摇头,把齐耳短发弄蓬散开来,又开始在她头顶上分出小撮头发,双手交替,开始一遍又一遍朝天捋。

“唉!”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左胳膊肘往办公桌上一搭,低头看着灰白朦的地毯,“二姐说的难道不是么。我又不是富二代星二代,自打我爸妈把我生下来,我就输在了起跑线上。当年我只身一人,一个行李箱,一台国产笔记本电脑,一张飞机票,来到澳洲,回想过去经历过的一幕一幕,说出来都是泪啊。”说完,我低着头,用右手抹了抹额头,瞄了一眼办公桌那边的二姐。二姐倒在电竞椅上,还在做她的朝天捋,抿着嘴,迷一般的微笑,眯着眼看着我。上次我们见面,我是按摩店老板的身份。她来我店里参观学习。现在呢,她坐在老板的位置上。而我蜷缩在她的对面,被左边的办公桌和右边的立柜夹在不到一米见宽的空间里。她那“迷一般的微笑”大概是在笑贫不笑娼。此刻的情景好似古代穷酸书生闯青楼,被老鸨白一句红一句地冷嘲热讽。

“出来混的,谁容易呀~就说我吧,我和大姐去年接手这个店,你是知道的。我呢,起早贪黑地干了整整一年才做到保本不赔。现在做什么生意都不容易,还要给你开工资。大姐叫你来呢,你就好好干吧。你这个IT硕士就尽量在我这里发光发热吧。”说罢,她把脚从桌角上放下来,把自己挪到办公桌前,打开蓝色文件夹,往里面扫了一眼,又看看腕上的手表,然后随意拿起办公桌上的笔,在两只手之间来回旋转。

我抬起右手轻搓着额头,借此挡住已经发红发烫的右耳。

看我低着头不说话,二姐接着说:“这样吧。今晚你先休息。明天早上11点正式上班。到时我再告诉你怎么做事。”说完,她停住在手中旋转的笔,在桌上敲了敲。

“行。”我站起身,看见办公室角落的单人床,不知所措地把行李箱挪到身边。今晚睡在这个妓院的,除了我是男人,其他都是女人。我正在琢磨着要睡在办公室呢?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呢?

二姐看出我的意思,提起手中的笔往办公室外指了指,“你的房间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在厨房对面。从办公室出去,顺着门帘后面的走廊一直走,你就找到了。”

“哦哦,好的,好的。那我先去休息了。”我从地板上拎起背包,挂在左肩,推起行李箱连忙离开办公室。

身后传来二姐轻声说了句:“你去吧。”

顺着进来的路,我又回到大厅,推着行李箱继续前行,路过红木前台,前台的对面有一个细窄的红木架子。前台在左,木架在右。从下往上数,木架大概有五层,上面摆放着各种小工艺品,稍高的一层,立着红脸关公的雕像,金盔金甲绿战袍,一手横刀于前,一手捋胡于胸。那青龙偃月刀的刀背上挂了个小铃铛。关公身前摆放着一盘供果和三只小酒杯。走过红木架子,右手边有一道红漆木门,门上有个金色的阿拉伯数字“1”。这应该就是1号房,那个身穿空姐制服的女人从这个房间里出来见客。

接着走到那落地门帘,我拨开门帘把行李箱推了进去,来到了走廊。一股子奇怪的味道直冲鼻腔,似霉味儿,又有点腥臊,好像又带点土味儿,让人联想到海鲜市场,公共澡堂,洗浴中心。走廊两侧墙面都是玫瑰红色。地面上铺着条状花纹地毯。地毯颜色由中间向两侧墙角逐渐变黑。天花板上挂了个精美的吊灯。吊灯上的玻璃串子围住中间一个很普通的灯泡。再往前走,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同样是红漆木门,但是门上的金色阿拉伯数字是“3”。

哦,单号房间在右手边,双号房间在左手边。我继续推着行李走。迎来左手边第一个房间,红漆木门上有个金色的“2”。在办公室的监控里看到的大波浪卷好像是从这个房间里出来的。此时,隔着红漆木门,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嗯~啊~嗯~啊~”女人的娇喘,同时还伴随着低沉而短促有节奏的男人大喘气。此地不宜久留,快快往前走。

快速通过右边的“5”号房和左边的“4”号房,我又遇到一道落地门帘。我拨开门帘,一脚把行李箱蹬了进去。门帘后面没有灯。唯一有光亮的地方是走道尽头的拐角。借着弱弱地光线,朦胧看到左右两边门对门的两个红漆木门。左边是“6”号。右边是“7”。二姐说的“走廊尽头”,“厨房对面”,应该不远了。

我把行李箱推到有光亮的地方。原来是厨房亮着日光灯。厨房在单号房一侧,那走廊尽头的“8”号房,就是我要找的房间了。手把住红漆木门上的金色圆形门把手,逆时针一转,门开了,我伸手去摸里面墙上灯开关,试了几次开关,天花板上的灯不亮。

我让门畅开着,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见正对着门的是左侧白色的立柜,右侧很宽畅。一张大床摆在右侧正中央,两边分别摆着床头柜,靠近门一侧的床头柜上有盏伞状台灯,靠最里面的那边,床头柜旁边还摆了个b形的简易办公椅。床头顶着硕大的百页窗。百页窗从开花板垂落在离地面一米高的位置,占据了整面墙。好大一扇窗啊!

我把行李箱推进房间,抵着墙,走进去摸索着打开床头的台灯。台灯的瓦数很低,但是足以让房间里有了光亮。我回身把门关上,顺手卸下左肩的背包,往地板上一丢,拉开外套的拉链,把外套脱掉,扔到床上。

咦!床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件黑色的绒衣。这是给我准备的?我翻开这两件衣领,抽出标签。哦~原来是BIG W(澳洲本地平价超市)的保暖绒衣,每件大概10刀。大姐有心了,还特意让二姐为我准备御冬的衣裳。这绒衣会不会是这个妓院的前台制服呢?管他呢,明天我穿上就是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发起和娘娘的视频。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看到娘娘那周口店原始人版的大头,我压低声音,几近悄悄地对娘娘说:“原始人娘娘,你猜我在哪儿?”

“你到了啊!怎么那么黑!我看不见你啊!”娘娘在视频里兴奋地大叫。

“嘘~~~”我做出一个小声的手势,跟她解释,“小声点儿。这些房间都不隔音。隔壁房间里啪啪啪都能听到。我去拿耳机。”我从口袋里摸出耳机线,插进手机,戴上耳机,有点小兴奋地小声跟娘娘继续说道:“原始人娘娘,你在干嘛?”

“我刚洗完澡,准备做面膜。”娘娘用牙撕开面膜包装袋,很小心地一只手取出乳白色的面膜片,在视频里晃来晃去,“谁在店里啊?有人接待你吗?”

“二姐。唉~说话阴阳怪气的。好像人家根本不欢迎我来。你说大姐让我跑来干嘛呀。”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不爽,想跟娘娘全部倒出来,想想还是算啦。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大姐强行把我安插进来,我干完一个月,拿到经验,取得资源,

走人就好,何必跟一阴人一般见识。

“你都跑到人家店里啦,还埋怨个啥!把工资拿回来就行啦。”娘娘熟练地只用一只手把面膜平敷在脸上,举着手机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倒,镜头晃了晃,两手开始同时检查脸上面膜的边边角角,可是手机拍摄的角度,好像是悬浮在半空中。

“你的手机是怎么放的?怎么是在半空中悬浮啊?”我好奇地问她。突然间我意识到我已经知道里面的玄机。“你不会是把我书房里的蛇形管手机架拿来用了吧?!”

“你猜对了。你不在家,我就借来用用呗。”为了不让贴在脸上的面膜走位,娘娘瓮声瓮气地说话。

“你真行。搞得跟残疾人一样的待遇。”难道不是吗?好像高位截瘫那样,躺在床上,除了眼动,其他部位都不能动。哦~不对,她还得用手去点手机。

“这样躺着看电视剧,不用手一直举着手机。”娘娘接着瓮声瓮气地哼哼。

“你真行。来~给你看看我住的房间。”我把后置摄像头打开。“看这是啥!大姐给我的准备的工作服。”我拎起那两件绒衣在摄像头前晃两下。“看,今晚我睡觉的床。那边是我的衣柜。有两个。你说,我不用把衣服都挂进去吧。”

“您随意。反应一个月之后,你必须给我回来。”

我没有接她的话,打开其中一个带有抽屉的衣柜,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塑料袋。我又举着手机给娘娘看另一个衣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衣架挂在里面。

“快看!这里还有个大浴缸!”我举着手机,就像游戏里发现了隐密地图,兴奋地给娘娘展示。

“太黑了~啥都看不清楚。”娘娘在眯着眼回应我。

的确,我仔细观察这块多出来的空间,天花板的灯座没有灯泡。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多出来这块区域的墙面全部是瓷砖铺成,地面高出卧室区一个台阶,由两扇木质推拉门把整个房间一分为二,一个卧室区,一个洗漱区。巨大的带有按摩功能的三角形浴缸占据了洗漱区很大的面积,至少可以容纳三人共浴。嘿嘿!

距离浴缸大约一米,是洗漱台。洗漱台下面有个小柜,可以把个人洗漱用品都摆在里面。洗漱台上面有面大镜子镶在墙上。抬头从镜子里可以看到身后的大浴缸。而这面墙又分出了一块只允许一人通过的小门。我探身进去瞧瞧,一个白色的马桶端坐在里面。马桶旁边的窗户与卧室里的窗是一体,连同百页窗也是一体。当初设计这个布局的人专门用一堵墙把卫生间和卧室隔开,只是共享一面窗。

“娘娘!”

“嗯?”

“我睡觉的地方可能是以前的炮房吧。”

“哈~哈~哈~你别逗我笑。想想你今晚睡觉的床,有多少人在上面啪啪啪。哈~哈~哈~”娘娘顶着面膜在视频里像触电似的抖动着。

“酒店里的床还不是一样嘛。”

“那你就当是住酒店了吧。”

“行啦~行啦~敷完你的面膜赶紧睡觉吧。”我回到卧室准备结束跟娘娘的视频。太累了,我禁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早上先去按摩店里收拾收拾。”

“哦!管你好你猫啊。我关视频啦。”

“OK。拜拜!”娘娘用手在敷着面膜的原始人版的大脸旁边比划了一个OK手势。

“晚安!拜拜!”

我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充电器,从床头柜后面找到电源,插上手机,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我又把那挤在墙和床之间的b形椅子提领出来,找个宽敞的地方摆放,正准备坐上去,看到那墨绿色软包的椅背和椅面上有明显白色的水渍,我还是选择坐在了床上,拿起床上的衣服,全部丢进那个椅子,拉开被子,合衣钻了进去。

额。。。一股子恶心的汉味酸臭酸臭的,从盖在我身上的被子直往鼻子里钻。我拨开被子,露出脖子和头,平躺着让自己呼吸顺畅些,舒服些,调整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慢地,慢慢地,我睡着了,好像是睡着了,好像又回到了嗡鸣的飞机上,好像看到娘娘在淋浴,好像听到她的猫儿们又在楼梯上跑上跑下,好像又挤在了那个办公室二姐对面狭小的座位上。。。

猛得一个激灵,我被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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