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着陆堪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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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十分钟车程并不算远。司机在路口根本不用看导航,轻车熟路般直奔目的地。可这十分钟对我来说比在飞机上的时间还长。我双手捧着手机,在微信里问娘娘有没有到家,又点开二姐的微信,说自己已经上了出租车,接着点开朋友圈,刷圈子里的动态。

娘娘说已经下了火车,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心里想着娘娘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我就不打扰她,让她赶紧回家,不要在路上耽搁太久。

咦?二姐怎么不回我的微信呢?难道她不在店里?她如果不在店里,难道是大姐接待?

我又发信息给大姐,说还有几分钟就到店里,心情又激动又紧张。

大姐秒回:“到了就好。二姐在。到了以后听二姐安排。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好!”我只回复了一个字。

“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大姐的意思是一个月期满以后,继续呢?还是另有安排。我心中疑惑突然转变成了好奇。究竟大姐和二姐发生了什么事?她们的店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到时我再当面问二姐,光明正大地问,既然我们都是一个大家庭了,那就没有什么忌讳的。

我看向窗外,出租车正奔驰在高速公路上,透过两边成排的路灯,再向远处望,零星的灯光从黑暗中射出,夜空映衬着黑色的山影。怎么跟我想像的堪培拉不一样呢?GOOGLE里看到堪培拉的照片是现代都市的样子。在我的认知里,首都就应该是高楼林立,人来车往,像京上广那样繁荣景象,这怎么还不如阿德莱德那个大村庄呢?

出租车下了高速公路,遇上路口的红灯,稍停了少许,转弯进入小镇样子的地方。终于能看见房子,每个房子外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广告牌,有健身房的,有咖啡店的,有修车的,有卖家俱的,有卖车配件的,看起来这里其实就像工业区。这个时间点,人们都已经下班回家,所以每个店大门紧锁,黑着灯。

当司机转过一个转盘,我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楼的第二层外面装饰的霓虹灯在闪烁,八九不离十,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司机把车停在小楼前面。车头正对着楼上的霓虹灯。那五颜六色闪烁的灯光也给白色的出租车上了颜色。

“Is this the place you want to go?”(这是你要去的地方吗?)司机操一口印度音向我确认目的地。想想晚上从机场走出来的旅客,不是去酒店,也不是去某个家庭地址,而是直奔妓院,此时司机脸上很平静地问,内心里肯定在说,难不成这爷们儿要在这里嫖宿。

“Yes. How much I own you?” (是的,我要付你多少钱?)借着霓虹灯在夜色中的闪烁,我极力掩饰此时的尴尬,但我明显地感觉两个耳朵已经热地发烧,一直到后脖颈。我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准备付钱,赶紧打发走这个出租车司机,让我有片刻功夫平复心情。

当我故作镇定地付过钱,司机从车上来,帮我拿出行李箱,临走时他朝我说句:“Have a wonderful night!”(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说完,还故意挤了一下眼睛,两支浓密的八撇胡子的一边还顺着挤眼睛的动作向上翘了翘。他还真把我当成嫖客了。

我站在楼前的停车位上,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扶着肩包,看着出租车离开,又抬头仔细看二楼的霓虹灯。两边对称有一对美女造形的彩色灯管,中间的红色灯管做成“Anne Babe’s House”的花体字。霓虹灯的下面是两扇推拉窗。左边的窗,窗帘挽起吊地半空中,房间里的日光灯在打开的百页窗上照出窗帘V字型的影子。右边的窗黑着灯。窗的下面是楼下商家的LOGO,看上去应该是跟建材有关的公司。此时这家公司大门紧闭。而旁边有两扇铝合金框架的玻璃门,其中一扇打开着,用砖头顶住门脚,保持开着的样子。

应该就是这里了。“Anne Babe’s House”是我做的网站名字。大姐到现在还没有付我做网站的费用。让她先用着吧。我也不急着摧。等我忙完这一个月再跟她结账也不迟。

咦!在屋檐下挂一个黑色的摄像头,那一圈红点就是红外线让夜视更清晰,二姐会不会在楼上看到我站在楼下迟迟不上去。这样怕不好吧。我拉起行李箱,大步走进那扇门,绕过红色的照壁墙,踏上青色地毯覆盖的十几层台阶。每层台阶被行人踏出了弧形的印子,台阶中间一段泛黑,两边的死角处堆积着似白似灰的絮状落尘。越往上走,台阶中间一段反而泛白,两边死角处确发黑。可能是楼梯顶部唯一的圆形顶灯照射的视觉差。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一层台阶地挪到门口。奇怪,我站在楼梯下面时候,还感觉到冷,怎么爬到门口,有股闷热让我莫名屏住呼吸。这和运动之后的大汗淋漓完全不同。莫非建筑的结构让冬天的热气汇聚于 这个一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回头看看刚刚爬过的楼梯,确实有点陡,难怪平时健身的我,手提行李箱上来很吃力。大门是一块棕漆木门,外面没有门把手。门框上有个门铃。我腾出手去按门铃。“叮!咚!叮!咚!”门里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咔!咔!咔!咔!……”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头栗色大波浪的美女躲在门后,只伸出个头,头发顺着脑后拖在半空中,浓妆艳抹地看着我,眨巴眨巴贴着假睫毛的大眼睛,愣了几秒。

“让他进来。”美女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美女依然躲在门后,只是手扶着门往后退,给我留出可以连人带行李进去的空间。

我双手把行李箱推了进去。只听见身后关门,用余光瞥见那个美女匆匆地把敞开着的粉色长袍睡衣裹起来,很熟练地把腰带系起,胸前的豹纹内衣把两只圆鼓鼓的双乳挤出深深地沟。“咔,咔,咔,咔,……”美女从我身后迅速跑向一扇门帘,穿过门帘,又用手很快把门帘甩在身后。

当她匆匆跑过去那一会会儿,身边带的风把墙角已经结团的灰白毛絮卷到半空,又轻轻地落下。

原来,我已经站在妓院的大厅中央,地面是白色的大块瓷砖铺成;我的左边有两个房间都关门;我的右边有一扇挂着帘的门,透过门帘的小缝,可以看到里面摆着一套沙发,但是空间不大;正对着我的是欧式红漆木质吧台,吧台上方吊着玻璃制的奢华大吊灯,好像只亮了一只灯泡;吧台的进口立着一盆大概两米高的假枫树;吧台后面,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正侧身把肘支撑在吧台桌面上,这就是二姐了,身体正对着搁置在一米多高欧式石膏立柱上的晶体管电视,电视大概有20寸的样子,荧幕上有十二格显示的监控画面。这都7102了,还能看到老古董晶体管电视,她们没有钱买液晶显示器吗?

二姐身穿宽大厚实的毛衣,朝我这边扭过头,从肩头方向看着我,脸上堆着笑,捏着声音说:“你终于来啦!我等了好久了呢。快进来!快进来!我等你老半天了啦。”说着,她转过身,拨开挡在头上的枫叶,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宽大的毛衣并不长,在腰的位置收紧,下面身穿紧身保暖裤,脚上蹬着保暖拖鞋,她不穿高跟鞋的时候,大概有一米五高。“啪,啪,啪,啪……”她踩着保暖拖鞋,朝我左边那两扇门靠里面的那道门走去,没等我回应,她挥挥手示意我跟上她。

“跟我来吧。”

我赶紧推起行李箱,跟在二姐身后,穿过那道门,里面的空间很狭小,只瞥见右手边堆起杂物的柜子顶上有一盏亮着的台灯,灯泡的瓦数很低,一只灯泡给这个狭小空间提供昏暗的照明。猛得扎进这个空间,眼前有点眩晕,加上空气中好像有淡淡的奇怪的味道,让我不禁屏住呼吸。

紧接着,我跟在二姐身后,又穿过一道门,里面豁然开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这里就是我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亮着灯的房间,卷起的V字型窗帘盖在百叶窗上。房间中间横摆着一个宽大的黄色木质办公桌。办公桌是L型,抵着墙的那一边并不宽,上面摆着打印机、电话和路由器。L型长的这一边很宽,横在房间中央,一下子占据了房间一半的面积,上面摆着一台二十来寸的液晶电视,还有一个文件盒,几张被写满字的纸横七竖八地铺开在桌面上。办公桌后面是一个电竞椅,旁边有一张简易单人床。床和桌之间留有一个人可以通过的空间。地板上铺着褪了色的深灰地毯。

二姐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电竞椅上,脱掉保暖拖鞋,把两只脚高高翘起,交叉搭在办公桌的一角,见我还扶着行李箱站着,示意我去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

那个椅子夹在办公桌和一个柜子中间,椅背靠着墙。我把行李箱推到办公桌旁边,卸下背包,放在地板上,整理了外套,坐在转椅上。

“咯吱!”

“哇!这个椅子会响。”通过这个异动,我打开话题。

二姐交叉着十指扣在胸前,交叉着双脚搭在办公桌角,靠在电竞椅上,侧过头,从肩头看向我,眯着眼睛,抿着嘴,脸上堆着笑,看到我因为椅子的异响身体自然反应的囧样,捏着声音说:“怎么样呀!一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在飞机上小睡了一会儿。下了飞机打的直接就奔这儿了。”我把外套的拉链从脖子处拉到胸前,让自己坐着舒服一些。

“来了就好。从今天往后呢,我们就是一家人啦。你是大姐介绍的。我们也见过面。我比你大,以后,你就叫我‘二姐’吧。”说完,她把下巴一扬,把头往椅背上靠了靠。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一米五的个头坐在宽大的电竞椅上,好像大头直接架在两肩水平线上,就算她扬起下巴也看不到她的脖子,好像脖子那部分直接被省略了。

“哦!二姐,大姐叫我来只帮忙一个月。她说四周以后,之前的接线会回来继续上班。之前的接线出了啥事儿了?”我开门见山地先把自己一路的疑惑道出来。

“之前有个接线。他出了车祸,正在找保险公司理赔呢。人没事儿,差不多一个月以后就回来了。诶?你是北京人吧。我听你说话口音好像北京那边的。”

“我是咸阳人。西安那边的。”咸阳是个小地方,虽然是两千年古都,但显为人知确切在哪里。所以,我用大家基本上都知晓的西安作为指向地标。“二姐,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南京人。”她斩钉截铁在点了点头意思了意思。

“哦哦!”我若有所思地低下眼睛回应。身在海外这么多年了,我遇到过很多人都说自己是“南京人”或者“上海人”。而实际上,他们可能是来自淮安、徐州、滁州、南通等等那五百公里范围内的。说自己是“南京人”可能只是给大家大概指个方向,具体在哪里,谁会去刨根问底呢。

“你这次来有没有带冬天厚点的衣服?”她看我似是而非回应,直接问道。

“带了。你在微信上说堪培拉特别冷。我带上从国内带来的羽绒服,还有一双UGG,都是全新的。我在阿德从来都没有穿过。”我回过神,“阿德冬天不冷,我平时只穿秋装都感觉到热。”

“那就好。我把你住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今晚你先休息吧。明天是星期一。从明天开始你正式上班。待遇,大姐都跟你讲了吧。”

“对。150刀一天。一周七天,还包吃住。那我们店是几点开门,几点结束呢?”

“早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

“哦,大概一小时10刀。……”

“工作很轻松,每天给上班的女生做一顿饭,打扫打扫卫生就行了。”她打断了我要说的话。

“哦,哦。那工作量确实不大。那为啥你不能在这里待四周呢?”我直奔我想问的那点儿。

“来都来了,还问这么多。第一周我带着你。你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我亲自带你一周,相当于你实习,工资你也不少拿。我家里还有个孩子要照看。”说完,她白了一眼,扭过头,打开两只交叉在胸前的手,挪到头顶,捋出一小缕头发,双手交替着朝天捋。

“这样啊。早说嘛。我说大姐怎么这么着急叫我来。……”我笑了笑,想再找个话题让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

她突然抬头从我头顶看过去,猛得放下搭在桌角的腿,站起来,快步绕过办公桌立在我面前。

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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