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特意隐藏自己的人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从他人身上刮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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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在这个行业里,姐妹们都叫她“大安安”。或许是由于她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字叫“Anne(安)”,并且在姐妹中的拥有“老资历”,自身又带着一股子“大姐”范,所以她喜欢姐妹们这么称呼她。大姐第一次向我介绍“二姐”的时候,她通知我要派一个人来参观我的按摩店,而且着重提到,来的人是“二姐”。可见这个“二姐”与她的关系并非一般。至于她为什么要派一个亲信参观我的按摩店,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难道她想进入按摩生意?在此之前,我和大姐素昧谋面。我对大姐的了解仅限于她经营一家位于海港路的“503号妓院”,后来我才从二姐那里得知她还繁忙于微整型的生意。我原以为大姐朋友圈里发布的“打美容针”、“埋线”之类的话题,是给她的妓院生意做掩饰。没想到,大姐真是闲不下来的大忙人,和众多华人一样,赚钱的时间安排满满当当。

说到“二姐”,必定是大姐的最信得过的人。然而当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姐“,内心有产生疑惑的几分钟。在对世界的认识我所能洞察的范围,我一直认为如果是某老板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或是品德高尚,能让人们仰慕,身怀不可拒绝的魅力赢得大众;或是身怀绝学,在团队中竖立标杆,成为组织者、带路人;总之,“最信得过的”人绝对不会是平庸之辈。

恰恰相反,“二姐”第一次也是唯一次出现在我店里,表现得十分猥琐。是被我强大的气场所震慑?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她在我的店门口徘徊很久,看上去她想推门进来,又止步不前,在店门口的来来回回像路人甲乙丙丁一样装模作样地路过。若不是提前有大姐通知,我绝对会把这个人当作来找工作的女生。简单跟她介绍了店里的环境,我把她请到隔壁的酒店大厅,找了一个空着的沙发落座。我记得那时候还是阿德莱德的冬天,二姐身材不高,略显圆润,穿着黑色的紧身裤,上身裹着厚厚的外套,脖子上围一条浅色的围巾,从大开领子埋在胸前,从鼓鼓的小腿到圆圆的臀,尽显丰腴的线条,隆起的小腹貌似已有几个月的身孕。全身上下尽显朴素,又搭配得体,不像那些全身上下都用名牌包裹着的名媛,总体打量“二姐”,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女生。初次见面,我看不出“二姐”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许以后有接触的机会多了,我会像大姐一样把她当作信得过的人。转念一想,还是不要痴人说梦话了,看了母猪就咽口水,像这样一个既猥琐又能“作”的小女人,我还是不要再有过多的接触。但是,大姐怎么让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大老远换了几趟巴士来我店里?

虽然心中疑惑云云,但是我不愿多问,早早把这尊菩萨送走,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看完我的按摩店,你觉得怎么样?”我首先打开话题。

“挺好的。装修挺好的。”二姐貌似并不在意我首先打开的话题。她表情僵硬,又简单地回答,让我们当时的场面有点尴尬。

面对这个僵直地坐在旁边的孕妇小姐姐,她自始至终保持着面无表情,脸上肌肉在表皮的掩盖下,貌似悄悄地争先恐后地被推上颧骨,眼角时不时地在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跳动。她时刻把手机举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从来不正视你。为了打破这种干巴巴的气氛,我努力搜索一些共同的话题,“我这里虽然是按摩店,但是经常有些色狼问FULL SERVICE。我店里没有这些服务,如果拒绝了,感觉浪费赚钱的机会。我就把大姐的电话给了这些孙子。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们。”

“FULL SERVICE”在这个色情行业里就是“全套”服务。更直白的说,就是性工作者提供“啪啪啪”种种体力带练活动。而所谓的“半套”是指性工作者不用与“金主”啪啪,只需要用手撸,直到撸“出水“。

老司机都知道去哪里找按摩店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管是在国内还是海外,华人所到之处,把这一系列经典活动做得有模有样。比如,进门先问“有没有敲背?”“有没有敲大背?”意思就是有没有打炮服务。这种方式即隐晦又不失全面的直截了当。如果对方说:“有。大背(打炮)?小背(打飞机)?”下一步就要询价。双方都觉得价格都可以接受,那就进行更深入地实质性交流。但是呢,如果有个老司机跑进一家按摩院,问有没有“敲背”?对方瞪大眼睛反问:“啥是敲背?”这个时候,老司机基本上知趣走开,继续寻找下一家。

大姐和“二姐”都是在这种行业多年混迹的老江湖,知道的和见到的肯定比我从各种“片子”里学到的多。“二姐”仍然盯着手机屏幕不冷不热地回一句:“哦……原来大姐说经常有人打她私人电话问服务,都是你搞得。以后不要把大姐的私人电话随便给别人。“

“实在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会给大姐添麻烦。那以后我不把大姐的电话给这些孙子了。“我笑着说道。对方不领情,着实很意外,但是不得不说自己的确把热脸蹭到人家冷屁股上了。

“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以后有人问服务的话,你可以给这个电话。“

“OK!没问题。那你加我微信,现在就发给我吧。“我顺水推舟地说,顺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自己微信的二维码,放到她面前。

“二姐”在她的手机上点开微信,拇指在屏幕下方的“聊天“、”联系人“、”朋友圈“的选项之间来来回回切换,好像在找”添加朋友“的选项,又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放心吧!我跟你一样,都是大姐的人。这个是我自己的私人微信。“我盯着她那张僵硬的脸。她的眼睛不是死盯的手机屏幕,就是看看正对着我们的酒店前台,要么警觉地扫过酒店大厅过往的每一个身影,从来不正视看我。她又抬眼望了几次酒店天板的吊顶灯,拇指还不间断地在手机边缘滑上滑下。

“要不,我扫你的微信吧。你来之前,大姐跟我说过,‘二姐’是她最信得过的人。大姐帮过我,把我当小弟看。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你也可以把我当小弟呀。“我略带调皮的口气,好像要逗笑一个正在生气的小姐姐。这时候,她那张僵硬的表情已经很夸张。颧骨周边连皮带肉都往中间的鼻子的方向推挤,看上去好像是把鼻子推得高高耸起。

她横眼瞟了我一眼,然后,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推到我的面前。因为她把手机推地太靠近我坐的位置,我不得不向后靠一靠,留出足够的距离用手机去扫她的二维码。

“叮~~~”

“好啦。你可以看到我了吗?”我感觉自己问得多余。

她点开带有红点的联系人选项,通过了我的好友验证。

“醉花生!你是哪里人啊?”看到她的微信名,我不禁地叫出了声。

“我是南京人。怎么了?”

“没有没有。这个微信名很别致。”我笑了笑。正如很多身在海外的华人,喜欢自己家乡某些特产啊,名胜啊,什么的,用作微信名来寄托乡思。我笑了,是因为我在阿德认识所有自称的“南京人”朋友们,没有一个是真正从南京来的,不是徐州就是淮北。总之,我理解的是只要来自东边那一片的,都是“南京人”。那为啥不说自己是“上海人”呢?

看“二姐”这一身打扮,硬说自己是“上海人”的话,她自己都不信。

她又横瞟了一眼我这个坐在旁边尴尬傻笑着的人,又不屑地自顾自地玩手机。

我在微信里点开她的头像,想看看她的朋友圈,结果只看到一片空白。她此时已经把朋友圈对我屏蔽了。我收起手机,又挑起一个新话题:“其实我想有没有可能也进入这个行业。听说这个行业能赚很多钱。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能像大姐一样,在阿德开一个大院就好了。我应该开在哪里区呢?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二姐“转过头,对视了我几秒中。在这短短的几秒中,我发现她的鼻子硬生生地挺着。她又转过对去,把身体向我这边挪一挪,让肩膀紧紧地贴着我的肩,把头向我倾斜,几乎是顶着我的额头。那种女生留海在你眉毛上扫过的感觉,让你又回到中学同桌的时代。她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定位在阿德市北区的部分,说:”我觉得你应该在北区开一家。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在地图上边很随意地点划着。”你要找那种周边邻里不多,比较封闭的房子。这样就会因为扰民被举报。“

“你说的对。我可不想被邻居天天骚扰。要做这种生意,就应该找隐秘的地方。可是在阿德能找到这种理想的地方吗?“

她跟我对视几秒钟,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期待她接下去要说的话。但是,她又转过头去,深吸一口气,说:“今天太晚了。我要先走了。我们有机会再聊吧。“

看她已经起身,把手机收进女士小提包,整理胸前的大围巾 ,我也起身说:“我送你吧。“

“不用。这里离车站不远。我自己能走过去。”说完,她收拾自己的小提包,径直向酒店大门口走去。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在后面跟着,默默地看着她像孕妇一样走路。

走出酒店,马上转向大路的时候,她发现我还在后面跟着,回头甩一句:“你不用送了。我知道车站在哪里。”

“那好。您慢走。”

或许,在不远的路口处,有一个司机正等她;或许,她想尽快离开这里,不想让我看到什么,匆匆地,她就这么走了。

望着她那像孕妇走路一样的背影,我暗自想到,以后最好不要再碰见她,这种特意隐藏自己的人,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从他人身上刮油,甚至刮肉。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二姐”的情境。“二姐”走了以后,我收到大姐的询问的信息,“你觉得‘二姐‘怎么样?”

“‘二姐’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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